|
春节要回老家探亲，行程约 1600 多公里，中途需要找个地方歇歇脚。一家三口在地图上找了半天，寻找合适的地点，停留一天游玩放松下。这些年途径的安徽、湖北、湖南很多景区都去过了，最后我们的目光落在洛阳，一座我们很多年前曾经去过、留下美好回忆的古城。 十二年前，我牵着儿子的小手，在洛阳的丽景门，在景区偏窄的小巷里，喝胡辣汤、品流水席。那时龙门石窟的卢舍那大佛在他眼里，不过是一尊巨大的石像，他反倒在路边后人浇筑的莲花台上攀爬好久，盘腿坐在上面打坐，一脸天真有趣；白马寺的晨钟暮鼓，也只是背景里模糊的声响，大雄宝殿前的大水缸，妻子备好硬币，我们远远站着，看谁投得更准。我们在少林寺的山门前合影，他穿着明黄色 T 恤，摆出稚嫩的拳术姿势，眼里满是对世界的好奇与无畏。 十二年后，当我们一家三口再次踏上这片土地，站在同样的佛像前，才感觉到时光的流逝，并非悄无声息。龙门石窟的风，依旧带着千年的厚重；卢舍那大佛的微笑，依然慈悲地俯瞰着众生。只是这一次，站在我身边的儿子，已经比我高出了半个头。人群里，他举着相机，让我们靠近一点、笑一笑，那一刻忽然心里一暖。妻子轻声说：儿子真的长大了。 从龙门到老君山，山路蜿蜒，仿佛是时光的另一种延伸。十二年前，我是那个背着行囊、护着妻儿的家里顶梁柱；十二年后，儿子成了我们的向导。他规划路线，预订酒店，在陡峭的石阶上，是他背着零食补给，站在前方给我们加油鼓劲，把我和妻子拉上山顶。当我们站在金顶，看着远处苍山负雪，明烛天南，太阳一点点升起，碧空如洗，山河壮丽，磬声悠远，道场庄严。老君庙内，我们祈愿平安福寿，一叩一磬，声声入心。新年将至，殿内人群往来，肃穆无声。苍山与大地，像一双巨大合十的手掌，我们都在掌心，都被温柔祝福。走出殿门，心中犹有千言不可说。 十二年前携稚子游洛阳，龙门望佛，白马听钟，少林寻踪；十二年后一家三口再赴旧地，重临石窟，新登老君，风物依旧，人事已非。 白乐天中年寄居香山，曾写道：“曾嗟放逐同巴峡，且喜归还会洛阳。时命到来须作用，功名未立莫思量。”人到中年，才真正读懂诗中滋味。半生奔波，壮志仍在，功业或未竟，却渐渐学会与世事安然相逢。以白居易之才，尚且如此感慨，何况我们普通人。面对家庭与工作里的鸡零狗碎，接受自己年近半百、慢慢老去，鬓染霜白、步履渐缓、思维不再敏锐，该以怎样的心态自处？ 也许答案，正是他那句：“眼下有衣兼有食，心中无喜亦无忧。”这份知足常乐的禅意，正是这个焦虑时代最好的解药。人生海海，山山而川，不过尔尔。那些我们曾以为跨不过去的坎、放不下的遗憾，回头再看，本就是人生常态。 时光最是公平。它悄悄带走我们这一代人的青涩与锋芒，也悄悄催长了下一代的羽翼。一代人终将老去，可总有人正年轻，迎着风，向着光，走向更远的天地。 站在千年石窟之下，置身万里群山之间，我心里在想：在浩荡历史长河里，我们普通人，或许连一滴水珠、一朵浪花都算不上，也干不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可在一个家里，我们每一个人，都重如泰山。 普通人最真切、最温暖、也最宏大的叙事，从来不是钱财功名，而是一粥一饭、三餐四季，岁月更迭，代际传承。是亲眼看着那个蹒跚学步的孩子，一步步长成独当一面、眼里有光、心中有担当的大人。 从老君山下山再开车一个白天，我们回到了老家。孩子爷爷看见我们，也没有很多话要讲，只是早早做好了一桌子饭菜等着我们，心里头高兴，是真的。
| 
提升卡
变色卡
显身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