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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每个人都做过作家梦。
梦醒之后,又回归到平淡的生活中。
梦终究是梦。
《张贤亮选集》(三)(百花文艺出版社1995年,第339-399页)
有人以为写小说很困难,以为这种脑力劳动一定有什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诀窍,或是绝对地需要天才,需要灵气,需要超于常人的想象力。其实不然。生活中随时随地都是故事,几乎能俯拾即得。你看看,这条大马路上熙熙攘攘,摩肩接踵地走着的芸芸众生,有的悠闲自在,有的兴致冲冲,有的东张西望,有的目不斜视地埋头赶路,有的成双成对地勾肩搭背、旁若无人地遛达……还不说那些骑自行车的、坐在电车上的、站在公共汽车上的和靠在小轿车舒适的沙发上的许许多多人了。你只要盯住这成千上万人中的任何一个,如果你有一股钻劲,有一股韧性,有一副不刨到根、不盯到底决不罢休的执拗脾气,那么,你一定会从这个人身上得到一个甚至若干个有趣的故事。你把他的事和围绕他展开的事原原本本地照实记录下来,就是小说了。 困难的是,你要学会钻到这个人心里去的本领,就像孙悟空能钻到铁扇公主的肚皮里去一样。铁扇公主心里的念头一动,孙悟空马上就能知道,不上她的当。当然,写小说的人和被描写的人之间不存在什么上当不上当的问题,但这个道理却有相同之处。一则是,没有心理描写,你的文章就不叫小说,而是新闻报道了;并且,写人物的行为却不写行为的动机,有时会使读者莫名其妙。你把人物那最隐秘的心理,那一霎间的闪念写出来,才会使你的小说较有生动,较有情趣。二则,你要是钻到他或她的肚皮里去,你就会发现,那里面隐藏的东西要比他或她外表表现出来的东西丰富得多,有趣得多。老实说,故事多半是从那里开始的,而不是从你眼睛能看到的表情行为上开始的。 ……
行了!小说就此刹住吧。如果写到书呆子老树开花,在李任重夫妇的撮合下和陈淑贞结了婚,写到他退休,写到他寿终正寝,我们会写成一部叫人看了直打瞌睡的多部头长篇小说了。写小说讲究“凤头、猪肚、豹尾”,我看这结尾虽然不算是豹子尾巴,也可算老鼠尾巴,上面是抹了油的。现在,让我们向“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……”诸人告别,向S市矿务局机械总厂告别,回到C市来吧。你问我这篇小说的主题思想、社会意义在哪里,这是仁者见仁、智者见智的事,我也不太清楚。我只知道,从整个过程来看,“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”诸位都是好人,连外国人汉斯也不坏,可就是为了书呆子那颗“不值钱”的黑炮,弄得国家损失了几十万! 吴书记说得对,“习惯哟,真是个害人的东西!” 再见! 一九八四年二月于银川西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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