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段时间外出远行，临时调整行程，因缘凑巧在长沙短暂逗留一日。再度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，故地寻踪，心底翻涌着千头万绪的感慨，恰似悠悠湘江流水，绵长又沉静。 二十多年前，曾在长沙短暂工作停留半年。那时候日子简单清贫，悠游自在。平日里搬砖摸鱼，到了周末就四处闲逛，岳麓山、橘子洲头、花明楼、荐福寺、湖大湖师大，都不是遥远的地方，只是周末抬脚就能走到的寻常去处，悠闲散步、登高望远，山水烟火，触手可及，融进了那段年少时光的日常里。 谁也不曾料到，当年一场普通的告别，竟一等就是二十五年。 清清楚楚记得当年就住在在长沙火车站对面的五一东村，街巷大致轮廓依稀可辨，可整座城市早已日新月异。故地重游，我特意凭着模糊的记忆，穿梭在老街巷陌，执意寻找当年居住过的楼栋。兜兜转转徘徊良久，终究再也找不到曾经住过的那栋老楼。小区门口看门的大爷想来也换了很多届了，他很警觉的问了我几个哲学终极命题：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要干什么。我像一个上学迟到被抓包的学生，说我原来就住在这里。曾经朝夕生活的地方，悄无声息被时光抹去痕迹，仿佛我从未在这里停留、生活过。那一刻心里涌上一阵莫名的落寞与茫然。 记忆里的一幕幕，清晰如昨。当年的橘子洲头，还没有矗立的主席雕像，只是一片临江的滩地，江风浩荡，草木青青，独自伫立江畔，静看湘水滔滔北去，心中满是对前路的迷茫，亦藏着奔赴远方的满腔热忱与懵懂憧憬。 湖大门口的旧书店，是我当年常去流连的地方。那时咬咬牙花巨款二十块，买下疯狂英语的磁带和期刊。觉得格外昂贵，却视若珍宝，闲暇时戴着耳机反复跟读，满心都是想要变好、想要走出一方天地的执念，如今早已已不知道遗漏在何方。 夏日闲暇，几个穷光蛋常常特意背上一颗硕大的西瓜，一路汗流浃背抄小路徒步岳麓山，只为奔赴山顶一场落日余晖。待到登顶远眺，夕阳漫染群山，天地染上暖金暮色，旅途疲惫尽数消散。年少随性不拘小节，干脆用膝盖或者低头以额头轻撞瓜身，清脆声响过后，清甜瓜瓤应声裂开，一群人围坐一处，你一瓣我一瓣分食解暑，晚风拂面，瓜香清甜，笑语漫山，简简单单便是满心欢喜，那份肆意洒脱，如今再也寻不回来。 印象最深的是和同事雨中漫游麓山寺，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，山间烟雨朦胧，古寺清幽静谧。我们走进寺中，夜幕低垂，山谷中已有点点灯火，在斋堂静心吃过一碗清简素斋。风雨如晦，十几个游客暂困古寺无处可去，斋堂里一位大和尚闲得无聊，为我们摸顶祈福，还为我算了一卦，直言我生有慧根。后来发现他对每一个人都这样说，一时只觉好笑，笑僧人敷衍，亦笑年少天真。历经世事浮沉，再回想那日阴雨天的古寺、素斋、老僧寄语，只剩满心唏嘘。此番重来，斋堂深锁，老僧已不知所踪。人事皆非，岁月无痕，唯有湘江如故，岳麓依旧，静静见证着人间岁岁年年的相逢与别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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